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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与聊斋有约

发表时间:2016-12-24 07:40:11  来源:新沂三中  作者:邢立新  关注:

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与聊斋有约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邢立新
      “你也说聊斋,我也说聊斋,喜怒哀乐一起那个都到心头来。鬼也不是那鬼,怪也不是那怪,……笑中也有泪,乐中也有哀,几分庄严,几分诙谐,几分玩笑,几分那个感慨,此中滋味,谁能解得开……”
        彭丽媛的歌曲《说聊斋》,优美的旋律,婉转的声韵,回荡在我的耳边。我也正在天籁k歌上学唱这支老歌,听了几个版本,感觉还是彭丽媛比李娜唱的好,真的,不是恭维话。每唱到“喜怒哀乐一起都到那心头来”,就顿觉,光阴荏苒,岁月蹉跎 ,我竟与聊斋邂逅四十年了。
可堪回首的往事,还是被岁月剥蚀得露出脊骨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
        四十年前的一个冬季。
        冬天,天黑的早,太阳像顽皮的孩子,一溜烟儿地下去了。鸡鸭鹅狗都上宿了,大地停止了喧嚣。
晚饭后,母亲赶紧收拾好凌乱的饭桌,擦净上边的油渍和灰尘,铺上一张报纸,点上一盏煤油灯。我们一家八口人,在一间面积不到十平米的破旧的锅屋里,各就各位。
        这里得插写一下我家的锅屋,哦,不是我一家锅屋,那个时代农村的锅屋,免得我把它遗忘了,也免得没经历过的人不知道我写的是什么。
        我家的锅屋,墙是用土坯和带着稻草的黑泥夯成的,里外的墙面是用麦糠和泥抹上的,形容一个人朴素时说“土掉渣”大概就是从这里来的。那墙禁不住雨打风吹,也禁不住蹭来蹭去,东一块儿西一块儿地剥落。人字屋顶,是用芦秸把卡上的,上面苫上稻草。屋里的顶上,叫做屋巴,因烧土灶,芦秸上被熏得黢黑,露出的芦秸碎叶上会凝聚灰团,大小不等,要是长时间的不打扫,说不准什么时候,一块黑灰正掉在吃饭的碗里。
        奶奶坐在最外面的笆门旁刷稻草,母亲坐在东南拐角搓稻草绳子,大姐二姐在最里边打草包。我们全大队打草包,家家打,户户打。草包就是先把草绳钩挂在木制的机器上,再上磕板,磕板有两排眼,一个人掌磕板,前一下往里掰,后一下就往外掰,另一个人用一根扁的竹签往里送草,一下一下编织而成。一个草包能卖三角钱,快手一天能打十几个,我大姐二姐因为小,又都上学,一个晚上能打两、三个,一个星期天也能打七八个。打草包用的草绳都是母亲手搓的。全镇(那时叫公社)流行着“黄甲的草包,尚河的菜”,黄甲的草包成了一道风景。
        风呼呼地刮着,发出“吱流——吱流——”的怪叫,屋顶芦秸上的黑灰不识时务地掉到我脖颈儿里,我急忙把它擦掉;笆门也时常叽嘎地响着,声音刺耳,影响听书,我抱来大板凳,使劲地抵住,然后麻利地回到位子坐好。我心情激动地,迫不及待地,全神贯注地就等着父亲“上回书说到”这句话。
        昏黄的灯光,燃烧着的煤油灯火焰,咕嘟咕嘟地冒着黑烟,我和两个弟弟围坐灯旁,一晚上下来,两鼻孔像烟囱似的。
        这时“啪”一声响,只听到:“……王生回到家中,来到书斋门前,门从里边儿被插上了,进不去。他心里有些怀疑,大白天的为什么要插门呢?就从墙豁口跳过去。到门口一看,书房的门在里边也被插上了。王生便悄悄地走过去,趴在窗户上往里面看,见到一个面目狰狞,十分可怕的恶鬼,翠绿色的面庞,牙齿尖尖的像大锯子。青面獠牙把人皮铺在床上,拿着彩笔在上面描画,画完了把彩笔扔掉,拎起人皮像抖衣服似的,抖了抖,披在身上,一下子就变成了美女。……那美女一把扯下拂尘,撕碎了扔在地上,闯了进来;一直上了王生的床铺,撕开王生的肚子,掏出跳动着的心走了……”
        我毛骨悚然,心仿佛也被女鬼摘走了。想着女鬼拎着血淋淋心脏,呼啦一下,飞到蝙蝠洞。漆黑的洞穴,密密麻麻的蝙蝠,吱吱……叽叽……一群鬼怪乱舞着,嘴里发出“呼哧呼哧”的怪叫。
        “力心!”父亲鼓起他厚实的手掌,“嘭”的一声拍了过来,我浑身一激灵,肩膀一耸,头缩到脖颈里……
        大姐紧跟着说:“小妹,看,外面的树棵里!”
        弟弟偷笑着,顺势拿根稻草的穗子挠我耳朵。
        我哧哧地说:“爸,我……,我被鬼迷住了。”
        奶奶插一句:“是你爸太会讲了!”
        母亲赧然一笑,拣起根稻草,续着……
        父亲是小学老师,当时在县城最有名的学校——新安小学教书。从我记事起,每次星期天回来,父亲就喜欢给我们姐弟几个唱唱歌,讲个故事。父亲最会讲故事了,这在他学校也是出了名的,我现在所认识的父亲当年的学生,他们见到我仍旧会提到这件事。
        父亲活泼的语言,夸张的表情……引着我,我似乎看到:木香花架子旁,机巧的婴宁傻笑着;白嫩的肤色,映着流动的彩霞,美丽的小倩……
        每晚,不知不觉地,三星爬上了树梢,我们各自带着既害怕又好奇的心回堂屋睡觉了……
        那年冬天的晚上,特别好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
        三十多年前的一个春天。
        明媚的阳光,铺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。徐徐的微风,抚摸着少男少女的脸庞。
        两排笔直的青松,士兵一样,立在进道的两旁,好似守护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儿。
        我来了。
        最美好年岁的我,带着忐忑和不安来到了这里——王庄中学。
        王庄中学始建于1958年,占地面积大约50亩。校园深处是两排青砖青瓦的教室,尽显其古老和厚重;两排青砖青瓦的教室之间,又夹着两行青幽幽的松树。校园前部是两排红砖红瓦的教室,这让我觉得她仿佛要躁动起来了。
我背着一床小棉被,棉被上卷着一床灯草席。左手拎着一个网兜,里面装着茶壶,茶缸等生活用品;右手提着母亲用崭新的笼布给我包好20张小麦煎饼和一瓶咸菜。我找到了宿舍,三间屋大的一个集体宿舍,已经零星地被占去几个床位。我胆儿小,就占了一间最里边的床的下铺。铺好床,把煎饼挂在木床框上。
        我要去找高一(1)班的教室了。出了宿舍,从西向东走50米,全是初三的教室,教室前的走廊地面,是用青砖铺就的,路面不是很平整;我脑子里想着,多少个学子的双脚曾踏在这块地面,他们曾在这里做过什么,大眼睛的,高鼻梁的,扎着水蓝蝴蝶结的……控制不住想像,这就是脑髓的力量。我轻快的跳跃着,激动的心情依如明媚的阳光,那么灿烂。
        到了教室,找个靠墙的位子,觉得那里最隐蔽,老师不会注意,自己想干什么,没人看得见……
        五十多个同学,在规定的时间进了教室,多是陌生的人儿,走到了一起。
        一个的老头儿走进了教室。小小的个子,黑黄的脸,敌溜溜的眼睛,破旧的蓝卡基外褂。
        教室里一阵骚动。
     “我是你们的班主任——马老师。现在大家都到教室外面去,按高矮次序,男生排一队,女生排一队。”
        马老师排座位了,按老师的要求,大家各自坐到了位子上,我被排到的第五排。瘦弱单薄的我,腿长。
     “ 都做起来,腰板挺直!”
        马老师一眼看到了,走到我的身边,用手一指我说:“你,坐到前边第三排。”当然另一个坐高的同学被调到了第五排。马老师不认识我,我也不认识马老师。当时并不觉得三排和五排有什么区别,待明白后,我在心里一直感激他。
        正式上课了,马老师教我们语文。他用地道的家乡话,读文言小说《聊斋志异》中的《促织》:“……天子偶用一物,未必不过此已忘;而奉行者即为定例。加以官贪吏虐,民日贴妇卖儿,更无休止。故天子一跬步,皆关民命,不可忽也。独是成氏子以蠹贫,以促织富,裘马扬扬。当其为里正,受扑责时,岂意其至此哉!……遂使抚臣、令尹,并受促织恩荫。闻之:一人飞升,仙及鸡犬。信夫!”
        马老师抑扬顿挫,字正腔圆地读着,不时地下意识地用手去提他那肥大的裤子。因为他这一个习惯性的动作,我们给他起了个外号“马提裤”。马老师还有句名言,他带着我们复习课本时,必说:“大海捞针,必定有针可捞。课本里有‘金箍棒’啊。”马老师的这句话包含的深意直到我做老师时才真正理解。马老师把方言发挥到极致。痛哉!快哉!一直以来,我听别人说家乡话,就觉得老土了,可是这篇课文,在马老师读来,我顿觉非家乡话不能表达真正的感情,普通话是绝不能表达到位的。我的家乡话,虽是属于北方方言,但方言里有侉音,上声拐得特别大,比如“鸡犬”二字都是上声,用我们家乡话读起来拐的弯都很大,重音很长,不像普通话里,两个上声字在一起,前一个字要变调。更何况《聊斋志异》的作者蒲松龄就是山东人啊。我们就用家乡话跟着老师一遍一遍地读,越读越觉得家乡话真好听,正符合我的性格。
       “一人得道,仙及鸡犬!”不用阐释,不用点评,我知道在聊斋的世界里,鬼域比人间更有情,更有公平和正义,这也是蒲松龄创作聊斋的目的。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三
        二十多年前,我成为一名教师,而且是语文教师,我与聊斋又有了一段相遇。 
        1993年,我提溜着行李,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我市第三职业中学。外地人——我,独自地,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。相顾无相识,而且我就要在这里生活了。
        三职中设于新店,也就是从新店中学剥离出来的一所职业技校。大概是1986年建校,1999年撤校,仅有十几年的历史。
        一幢孤单的四层教学楼,矗立校园的中间,活脱脱如一个穿着旧布衫的挂着大烟袋的老农,站在自己的麦田里,看着稀稀朗朗的麦苗,皱起了他那毫无表情的眉头。虽是新楼,但在里面办公,总会觉得他它会倒下。
        楼前就是田地,有二、三亩,种小麦,种西瓜。技术学校有技师,培植出的西瓜最香甜。西瓜成熟的季节,一人分一鱼鳞袋的大大小小的西瓜,中午最热时分,全家老少围在饭桌旁,拣出最心仪的那一个,一拳捶开,红瓤四射,汁多味甜,连吞带吸,大快朵颐,那叫一个过瘾。
        校园东南面还有个鱼塘,鱼塘里养着鱼,年底教职工每人分到两条大白鲢。 白鲢鱼新鲜时,肉是不好吃的,肉丝腻在一起,还有一股土腥味儿;但是,如果把白鲢剖开,洗净,剁成段,放上葱姜蒜盐,花椒大料腌上一段时间,那就成舌尖上美味了。腌过的鲢肉,一丝一丝,莹白,味足,有嚼劲儿,配上红辣椒,再点缀着香芫,无边儿地下饭。
        鱼塘的东面是小园,你可以自由地在里边种上大葱辣椒、黄瓜和蕃茄、土豆……只要没被雨水淹,你一个夏季都有新鲜的蔬菜了。没有按时领到工资,你的锅里还是五颜六色的。
        新店是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,但这里的人很会生活,质朴的新店人能够把最普通的野菜做成美味。也许正是“盘飧市远无兼味”缘故吧。蔓蔓菜烫着吃,柒菜烧稀饭,最有地方特色的是蒿子的吃法。清明前后,他们就开始挖野蒿子的根了,洗净切段兑着辣椒,粉丝炒着吃;也用它烧蒿子稀饭,斩碎一把花生米儿,锅开的时候,放上一把野蒿子,布上小麦糊,独特的香味儿,加上药用价值,我离开多年之后,还会循着那个味儿。
        我的办公室在三楼,整理好桌凳,拿出语文课本——人民文学出版社,中等职业学校教科书,神圣感油然而生。看着目录,梁启超的,朱自清的,……这么多好文章,我是不能辜负他们的,文言文里面,廉颇蔺相如,项羽刘邦的鸿门宴,最后面蒲松龄的《促织》映入我的眼帘。聊斋,我与你有约,不是吗?可我应该怎么讲你呢?
        来到高二(1)养殖班教室,30多个学生,一眼看去亦如这个学校,质朴,贫困。
        我知道,我不能讲鬼故事,我不能讲狐狸精,我不与他们讲公平,我不与他们讲正义。我要把课文涉及每一个文言语汇讲给他们,我要把每一重要句子的翻译讲给他们,我给他们讲聊斋的现实主义,我给他们讲聊斋的浪漫主义。我把每一篇课文的重点段落出成阅读理解,用钢板刻在腊纸上,印成讲义,我要他们在每年的对口单招中考出好成绩,上大学……
        千禧之年,我调入现在的学校,就再也没有教过《促织》了,它被删除了。
        聊斋,你是不合时宜了吧,如果不是教师发展中心的征文竞赛,我又何尝想你哟。
        我家的老屋,不存在了,甚至我整个的村庄在新农村建设中都被搬迁了,乡民们都住上了楼房;第三职业中学早就被撤销了,王庄中学现更名为新沂高级中学了。
        用方言读《促织》的马老师早已作古了,听父亲讲聊斋的奶奶和母亲已经不在人间了,彭丽媛也不再唱歌了,物非而人非。但《画皮》《画皮一》《画皮二》还在上演着……
        每一部经典中都蕴含着无穷的内涵,个中滋味也不在于你能否解开些什么。
        老子说:“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”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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